出发,环塔克拉玛干(一)

从新疆回来已一月有余,而梦中仍然时常回到那片广袤的土地上,带回家的最后一点馕也已经快被吃光。于是决定还是写些东西,记录下这次筹划已久却又说走就走的旅行。

在我刚成为轨道交通爱好者的时候,我的眼光就曾瞄准过一个地方——和田。彼时的喀和铁路(喀什——和田)刚刚通车不久,这个深入南疆腹地当时还是铁路尽头的地方很快便吸引了我的注意。当然,那段时间正是新疆暴恐案件的高发时期,我着实没有胆量一个人去“探险”。再次注意到这里,时间已经过去了多年。2022年,随着和若铁路(和田——若羌)的通车,连同更早时已经通车的库格铁路(库尔勒——格尔木)形成了环塔克拉玛干沙漠的完整的铁路环线。从那是起,这次旅行的路线便已经在我的脑海中酝酿,直至2024年初最终形成。

当然,真正成行的契机充满了巧合。7月中旬夫人带着孩子回老家避暑,家中只剩我一人。一觉醒来发觉才凌晨三点,再想睡却再也睡不着,便又想起了备忘录中年初早就规划好的行程。事已至此,买票,出发!

一、初见西域

打包收拾好东西已经凌晨四点半,检查了家中水电后便踏上了本次行程。我的时间有限,自然无法像常人那样在一地深度游,于是干脆把主要目的定为了铁路运转,用最短的时间走过尽可能多的线路。因此,行程的首站自然也就定在了沟通南北疆的枢纽,新疆第二大城市——库尔勒。

清晨的首都机场已经充满了出行的人群,而我也踏上了本次行程的第一程,由首都机场直飞库尔勒,行程2780km。空中的行程和以往一样单调,难得的是窗外一路天气晴好,心情自然也十分愉悦。11时39分,航班早点26分抵达库尔勒梨城机场,我的双脚第一次踏在了祖国最西边省份的土地上。库尔勒机场是军民两用机场,场站驻防有“库尔勒雄鹰”之称的空军航空兵某旅,装备有歼20和歼11B等先进装备。多年以前,我的网友中还有一位该旅前身原空37师的作训参谋,可惜后来工作繁忙加上军改转隶便断了联系。不知他是否仍在库尔勒服役,在此祝他工作顺利。

一出机场,一股热浪便扑面而来。位于中亚的新疆远离海洋,温带大陆性气候使得这里的夏季干燥少雨,阳光直射下的地面温度已近40°。当然,就体感而言,出生于夏季最热时候的我倒是颇为适应这样的气候特点,至少比我在北京闷热的天气中舒服不少。

由于起床太早,加之晚上就要开始连续21个多小时的铁路运转,因此我决定先找地方休息。于是我来到了孔雀河边的风帆广场,这里算得上库尔勒的市中心,找到一个像样的酒店不是难事。都说新疆出美人,香妃的故事也广为人知,此番来看确实如此。为我办理入住的前台小姐姐身材苗条面容姣好,比之迪丽热巴等著名新疆明星而言毫不逊色,令人颇感愉悦。入住后的第一餐自然也入乡随俗的选择了抓饭,应该说一直以来我对新疆菜就情有独钟。无论是自己改善生活还是宴请同事朋友,新疆菜总是第一选择。其实每次外出,我对寻找当地的美食一般都兴致寥寥,而此次却身体十分诚实的品尝了一路新疆美食,此种喜爱可见一斑。

午饭后时钟已近下午15:00,困意袭来便去睡了。再次醒来已经下午18:00,看来年过30体能果然不复当年,怪不得大厂都要35岁裁员(笑。一番整理后准备外出逛逛,来到街上才发现并没有什么人。直到此时我才反应过来,这里已过了东经97.5°线,实际上位于东六区。此时差不多相当于北京的16:00,正是最热的时候。我本想前往巴州博物馆参观,但搜索后发现博物馆17:30便禁止游客进入,只好作罢。既然如此,那索性回酒店再窝一会好了。将近21:00时再出门,此时天空依然大亮,但街上的人流肉眼可见的多了不少,孔雀河两岸游人如织。我成功的在超市补充了未来一天所需的各种资源,也尝到了地道的库尔勒香梨。虽然深处西域,但这里的人们生活和东部并没有什么区别。得益于西部大开发带来的快速城镇化,如今的新疆城市也已旧貌换新颜。

22:50,我抵达库尔勒火车站。作为沟通南北疆的重要枢纽,库尔勒站在新疆铁路版图中占据了重要的位置。而我此行的铁路第一程,也是行前最让我“恐惧”的一程便由此出发。

二、穿越南疆

23:22,K9787次列车正点从库尔勒站开出,我开始了此行中最为期待也是行前最“恐惧”的一段运转。期待,是因为该趟列车在库尔勒——喀什区间走行格库铁路库尔勒——若羌段和和若铁路、喀和铁路,绕塔克拉玛干沙漠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半环。“恐惧”,是因为这条路线深入南疆腹地,其中的诸多地名——墨玉、皮山、和田等在21世纪初都频繁的和暴恐案件联系在一起,不由得会让人感到些许凉意。不过如今的新疆经过多年努力,暴恐案件已经连续多年未有发生,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早已在各民族同胞间深入人心。因此,一番思索后仍然决定,出发。

或许是由于新疆的普速列车运行时间都出奇的长,因此推测乌鲁木齐局对列车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改造。出发前我曾为这一路的电力供应发愁不已,甚至携带了两个充电宝以备不时之需。但上车后我很快就发现,原本一节车厢仅有2-3个插头的25G车底,在每个双数铺位的下铺都设置了充电插头,而幸运的是我的铺位正好是双数下铺。也得益于此,我可以尽可能多的记录下沿途风光。

出发后不久,沿格库线运行的列车便一头扎入了无边的黑暗中。格库线新疆段位于塔克拉玛干东缘,沿线人烟极为稀少。故与东部运行的卧铺列车相比,窗外显得格外的黑。整个车厢除我之外几乎没有汉族乘客,毕竟南疆是维吾尔同胞们的主要聚居区。估摸着是因为风沙的缘故,列车的运行速度大约只有90km/h,不快的车速使车厢运行格外平稳,因此不一会我便进入了梦乡。

一觉醒来列车已经到达若羌站。若羌作为中国辖区总面积最大的县,境内也分布着诸多景点,著名的楼兰古城遗址就在若羌县境内。对我而言,若羌还有另外一个吸引人的地方——罗布泊。无论是核试验基地、充满传说的无人区还是那条通往罗布泊腹地的哈罗铁路都令我心向往之。不过目前没有太多可以合法前往罗布泊的路线,哈罗铁路也仅供罗钾公司职员内部通勤使用。只能期待在建的罗若铁路通车后可以开通客运,让我可以深入这片神秘之地了。

列车从若羌站起换向向西驶入前往和田的若和线,而我也又一次沉沉睡去。再次醒来时已近7点,天空已经亮起,一轮红日也出现在地平线上。若和线整体沿塔克拉玛干南缘修建,有600余公里路段深入沙漠。因此,除了途径的民丰、南屯等10个车站,窗外基本上都是茫茫无际的一片沙海。当然,得益于近年来的防风固沙工程,沙漠中也并非是一成不变的景色。沿途的绝大多数地方都有固沙方格,应该是为了防止风沙侵蚀路基所设。更令人欣喜的是沙漠中的一点绿色,有成片的梭梭林分布于铁路两侧,也有被称为“沙漠守护神”的胡杨点缀其中,在接近县城或是兵团团场的地方,更有连片的树林保护着沙漠中的聚居地。相比而言,纯粹的沙丘景象反而成了少数。

下午14:41,列车到达和田车站。若和铁路的开通结束了和田10多年的铁路尽头站历史,也使这里成为了南疆较大的铁路枢纽。当然,和田站也是一路以来见到的第一个无柱雨棚车站。在那个“跨越”的年代里,即是在祖国的西部边陲,铁路车站的建设标准也未有任何降低。此刻耳畔回响的是那熟悉的九个字“高标准、讲科学、不懈怠”,大家懂的都懂。从和田站起,列车驶入喀和铁路。喀和线沿线的村落肉眼可见的比若和线上的要富裕一些,一方面是因为这里比若和线的线位更靠近沙漠边缘,易于人类生存。另一方面,“要想富,先修路”的定律在这里仍然适用,毕竟喀和线比若和线早通车10余年。这里有沙漠中的水利灌溉设施,浇灌了村落所在的一片绿洲。也有作为新质生产力的成片的光伏基地,给这片身居内陆的土地带来了相对廉价的能源供应。可以说,这里的景色虽然荒凉,却从不缺乏生机。经过多年治理,曾经频繁与暴恐事件联系在一起的这片土地早已是一片安定祥和。车厢里的维吾尔少女们可以大方的穿着短袖短裙而不需忍受异样的眼光,刚出生40多天的小婴儿可以随着父母回到南疆村落的老家里,而我也可以作为车厢里唯一的汉族群众无所顾忌的来到这片早已神往的土地上。

列车继续西行,20点36分,列车到达了此行最重要的一站——阿克陶,中国铁路最西端的车站。我策划了十余年的“找西”之旅,在这一刻终于圆满达成。在此之前,我已经到达过中国铁路的最北和最南端车站——漠河和三亚,此刻之后,留待我探索的便只剩东极抚远。古人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而我也有幸伴着不断延伸的钢轨,走向祖国一个又一个未曾探索的角落。

21时许,列车整点到达喀什站。此行运转1725公里,差不多相当于北京到厦门的直线距离,新疆之大可见一般。位于塔里木盆地西缘的喀什地区甚至已经过了东经80度线,位于东5区。因此,尽管时钟已经过了21点,这里天仍然大亮。我到达喀什已是7月29日,但即便是周一工作日,街道上仍然游人如织。

我在喀什的落脚点选在了喀什古城旁,酒店窗外就可以看到喀什古城的全景。此刻倦意也不可避免的袭来,看来精力终究是不复当年。于是我放弃了下楼去古城逛逛的想法,点了一天来的第一顿正经的饭——抓饭+新疆酸奶。一番饱餐后已近23点,喀什的天空也终于暗了下来。于是乎,睡觉!明天还有更多的路等着我。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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